贬谪文化与商洛——以王禹偁“商州诗”为例

  • 投稿脑洞
  • 更新时间2017-1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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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 要:“贬谪文人”在中国历史上是一个特殊的文人群体,在这个群体中文人们经受身体与心灵的煎熬与磨难。心灵的落差,让这一群人在人生转折点上或是失落、郁闷,或是豁达、向上,个人的性格不同选择的精神路径也就不同。文中就商洛这个贬所,举王禹偁一例来说明贬谪不仅带给他们影响,由于他们的作为,从而影响到贬所的历史的发展。“贬谪文化”于是就成为中国古典文化中不可缺少的一笔。

关键词:贬谪文化;商洛;王禹偁

作者简介:房伊宁(1987-),女,助教,硕士研究生学历,研究方向:中国古典文献学。

[中图分类号]:I206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2-2139(2017)-30-070-02

 

毋庸置疑,中国自古就是诗的国度。在这个国度里,士人们(也可以称作文人们,因中国知识分子大都以“学而优则仕”为他们的仕进方法)的人生之路各人各样。或是“除、赏、擢、迁、徙”,还是“谪、拜、出、去、黜”,亦或是“放、陟、夺、罢、复”?这不仅代表了个人的遭际(或是被贬黜,或是被擢升),也是一朝一代的文化制度与倾向的反应。士人们因“学优”而“仕”后,就进入到了无法预测与左右的宦海之中,稍不留意就有遭遇贬谪的危险。于是,在历史上,就产生了一个特殊的文人群体,即在参与朝政中遭遇挫折而受到贬谪的官员。贬官的遭遇,除了降职、贬逐前往荒远之地外,不少人还经历过生命的考验。

最为著名的文人被贬有李白因参加永嶙王兵变而遭贬夜郎,韩愈因上奏触怒皇帝而被迁潮州,以及苏轼参加王叔文的变革而两次分别被放黄州和儋州,柳宗元之贬柳州……当时的夜郎、潮州、黄州、柳州等地都是荒远蛮夷之地。当然,作为当时贬所之一的商洛也是恶山恶水,留下了很多名人的足迹。

商洛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地方。仓颉曾经在阳虚山(即今洛南县保安镇)造过字,尧将自己的儿子契封于此地,汉代“商山四皓”出商山扶助当时太子,闯王李自成兵败之后进商洛屯兵,养精蓄锐……一系列的历史典故和历史事件都和商洛有关,且为这个文人贬所增添了一些历史气息与文化内蕴。

清康熙四年,时任奉直大夫、商州知州的王廷伊纂修的《续修商志》中记载:“商州商山环缭,自为奥区。东襟楚豫,西屏秦蜀,平陂所关,匪直百里之效也。”乾隆年间王如玖在《直隶商州志》中也写到“人物之瑰奇,风土之敦厚,草木虫鱼之繁殖”,“商,古契所封地也。”《括地志》中说:“商州东八十里商洛县,本商邑,古之商国。”《水经注》中说:“契始封于此,则斯地之为司徒所封之国也”。杜佑编纂的政书《通典》载:“上洛郡 ,东至南阳郡六百四十里,南至安康郡七百二十里,西至安康郡七百二十里,北至弘农郡四百里,东南到武当郡豊利县六百六十里,西南到安康郡七百二十里,西北到华阴郡三百里,东北到弘农郡四百里,去西京八十六里,户八千里六百三十,口五万三千七百。商州,今理上洛县,古商国也,春秋时,其地属晋(所谓晋阳)战国属秦,即卫鞅所封地商邑也,秦平天下属内史地,汉属弘农郡,后汉属京兆尹,晋初为京兆南部,后置上洛郡,后魏因之,西魏又置洛州,后周改为商州,隋炀帝复置上洛郡,商州或为上洛郡领县五。上洛,汉旧县,有秦岭山、熊耳山、洛水、丹水,有商山,亦名地肺山,亦名楚山,四皓所隐,其地险阻,王莽有命明威侯王级曰绕霤之固,南当荆楚,绕霤者,言四面塞厄屈,曲水回绕,而霤即今七盤十二。上津,汉水利县,宋北上洛郡,梁改为南洛州,西魏又改为上州,隋废,有天柱山。商洛,古商邑禼所封地,检《地志》云其有于中盖今南阳郡界,所谓商于也,亦汉商县地有武关。豊阳,汉商县地,卫鞅封地此。”全面的交代了古商洛地理位置、历史沿革、名山胜水。商洛在古代或写作“上洛”、“商雒”或写作“上雒”,它是偶尔与商州重叠。在这样一个秦岭脚下的地方,交通不便,文化落后、经济发展迟滞、民风原始等等都是能够作为惩罚罪官的良好选择,让他们在这里看不到未来,看不到再次升迁的机会和希望。那么作为古代被贬之地,具有高度的文化素养的官员文士们留下了哪些名诗名作?留传了什么样的民间故事?给商州这个地方造就了什么样的贬谪文化?例子不胜枚举,这里且举王禹偁一例来说明:

王禹偁,(954—1001)字元亮,巨野人(今属山东),出身清寒,九岁能文。宋太宗太平兴国八年(983)进士,端拱初,召试,擢右拾遗。后由于种种原因,王禹偁一生三次被贬黜,一贬商州,二贬滁州,三贬黄州,命运多舛。是宋初对诗文发为先声的诗人。著有《小畜集》。被贬商州,铸就了王禹偁的诗才。为贴补家用,他在此自耕自种,深入贫民百姓生活,深刻地体会到了他们的辛苦,接触底层生活,更是看到了政治的黑暗。生活上的磨难和心灵上的创伤带给他的则是诗兴的大发。在这里,写了大量的关于商州的诗作。

商山留滞再经春,吟爱仙娥最出群。若有精灵念迁客,暂来河北作行云。《别仙娥峰》

熊耳如当出槛熊,仙姿孤秀压诸峰。《和冯中允仙娥峰》

何人祠庙立空山,四皓精灵合往还。《和仲咸诗六首之五和题鸣马庙》

泽国来朝积岁年,商山相遇话乡原。《和仲咸诗六首之一和与喻丰阳夜话》

莫道商山节候犀,晓来帘外半空枝。明朝落尽无蜂蝶,冷暖人情我最知。《和仲咸杏花三绝句》

四皓古来无事客,贰车今世最闲人。《游四皓庙》

谪居岁云暮,晨起厨无烟。……门临商於路,有客憩檐前。《感流亡》

西接蓝田东武关,有唐名郡数商颜。二千石尽非吾道,一百年来负此山……《登郡南楼望山感而又作》

去年正月十五夜,乾元门上奉乘舆。今年正月十五夜,商洛郡中为二车。《上元夜作》

商山五百五十日,若比昔贤非滞留。试看江陵元相国,四年移得向通州。《量移自解》

当然不得不承认,大多贬所之地,也都是没有经过人力的过分开发,或者说是人力很少涉及(经济文化落后是必然的),这样,近乎原生态的地方,自然风景美不胜收,游历山山水水(这时穷山恶水都会变得很是喜人)成为贬官日常消遣的活动之一,诗作也就自然而出了。王禹偁在商山中找到了精神的知音“四皓”,找到了可以洗涤心灵的仙娥湖,找到了可以“仙姿孤秀”的熊耳山,他的足迹可以说遍布了整个商洛的名山胜水,留下了大量的诗作,为这个名不转经传、恶山恶水的地方在中国古典诗作中增添了美丽的一笔。这是所有被贬的、有一定文学素养的官员在贬所留下的最为深远的影响。被贬之后的王禹偁在这里完成了自己创作的一个高峰,写了很多关于商州的诗文,为贬谪文学又增添了一份光彩。受贬谪影响,随着时间的推移,给贬所留下的不仅仅是文字优美、饱含真情的文学作品,其他的更加具有价值的是不管贬官在任或是离任都注定了关于他们的一切,包括衣食住行所留下的痕迹都必将成为历史的遗迹和时间的见证。文人们的足迹所到之地,都是文化所留之处。刘禹锡的《陋室铭》中这样写:“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游龙则灵。”在商山中,仙就是“四皓”,水,就是丹水,在这个有山有水的地方,自然地条件,加上文人的墨迹吟诵,“则名”与“则灵”也就是很自然而然的事情了。

一段贬谪之旅造成了一段人生历程,一段人生历程抒写了一本厚厚的精神史册,一本精神史册留下了多少沉重的足迹,沉重的足迹绘成了一个富有文化底蕴的可以心灵驻足的地方。贬谪让他们失去了政治上的地位,可是,同样是贬谪,却让他们拥有了更加精彩的精神世界和人生画卷,留给商洛人民的那是千秋万代的文化营养,更是成就了“秦岭最美是商洛”这句话。

纵观整个中国历史和文学文化史,“贬谪文人”、“贬谪文学”与“贬谪文化”在史册中是不可抹去的,是中国文化组成的浓墨重彩的一笔,只有认识到这些,中国传统的文化遗产才能被更好的保护与传扬。

 

参考文献

[1](唐)杜佑:《通典》,中华书局1988年版。

[2](宋)王禹偁:《小畜集》,“四库会要”本,吉林出版集团2005年版。

[3](清)嵇璜、刘墉等敕撰:《清朝通典》,浙江古籍出版社2000年版。

[4](清)王廷伊、李本定编纂:《续修商志》,陕西商县地方志编纂委员会1986年版。

[5](清)王如玖纂修:《直隶商州志》,陕西人民出版社1992年版。

[6](清)罗文思纂修:《续商州志》,商洛市方志办2007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