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谈儿科医学人才培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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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更新时间2018-1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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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要:为缓解我国儿科医师缺乏的问题,越来越多的高等医学院校开始尝试儿科学本科专业教育,本文从医学教育全过程的“三部曲”出发,提出高等医学院校开展儿科学本科专业教育应该遵循医学人才成长规律,将高等院校儿科人才培养目标定位于“干细胞”型人才培养;应该强化医学人文教育,为培养儿科职业忠诚度奠定良好的基础,同时需要加强医教协同,创建具有中国特色、规范化、标准化、高质量,乃至可以推而广之的现代儿科医师培养模式。


  关键词:本科医学教育;儿科专业;人才培养;


  作者简介:何庆南,E-mail:heqn2629@csu.edu.cn;


  国家卫生计生委、教育部等六部委于2016年5月联合颁布了《关于加强儿童医疗卫生服务改革与发展意见》的通知,预示着“儿科医师荒”的问题已经上升到国家层面,“培养一批、转岗一批、提升一批”等一揽子政策的出台,对于未来增加儿科医师数量、缓解我国儿童医疗卫生服务资源短缺等问题,必将产生积极和深远的影响。但由于欧美国家的儿科医生培养归属于毕业后教育范畴,“意见”中有关推进我国高等医学院校举办儿科学本科专业教育的举措因此特别受到关注。我国部分高等医学院校也从服务于国家或区域需要出发,已经开始了院校教育阶段举办儿科学本科专业教育的尝试,个别一直坚持本科阶段儿科专业方向办学的院校更是受到“意见”的鼓舞。笔者在赞许这些积极举办儿科学本科专业教育的高等医学院校的同时,结合自己对国内外儿科医师培养现状,以及新时代对儿科医师要求的认识,提出对我国高等医学院校儿科医师培养的一些思考与看法,一孔之见供大家批判,希望就此展开对儿科医师培养模式的讨论,以换来大家的真知灼见,期望为建立具有中国特色的规范化、标准化、高质量的儿科医师培养模式做出贡献。


  1高等医学院校举办儿科学本科专业教育将有助于缓解儿科医师缺乏,但并非解决问题的“灵丹妙药”


  目前有关儿科医师缺乏或“儿科医师荒”的问题,网络上的说法是儿科医师缺口20万。用数据说话更为客观:一组来自国家第六次人口普查的数据(2010年):大陆人口总数约13亿3千万,14岁以下儿童数量超过2.2亿,占16.6%。另一组数据来自中国卫生统计年鉴(2013年):大陆执业医师数量为261.6万;其中儿科医师数量为10.2万,占3.9%。将两组数据做简单比较就可看出端倪:14岁以下儿童占人口总数的16.6%,而儿科医师却仅占执业医师总数的3.9%。如果再考虑到儿童的解剖、生理和免疫功能等还处于不断完善的过程中,儿童保健、生长发育、求医问药的需求必然显著高于成年人,而全面二孩政策的实施,可以肯定地说:儿科医师数量已经难于满足儿童基本医疗和健康保障的需要了,儿科医师严重缺乏已是不争的事实。2016年11月发布的《中国儿科资源现状白皮书》提供了更为详实的数据:目前我国城市每千名儿童儿科医师数为0.57名,农村为0.47名;若依据《健康中国2020战略研究报告》提出的2020年每千名儿童拥有0.69名儿科执业医师的目标,目前我国儿科医生的缺口为86042名。


  社会需求巨大,供给侧就须给力。高等医学院校主动服务于社会需要,积极举办儿科学本科专业教育,致力于缓解社会急需紧缺医学人才的努力,就显得非常必要。仅2016年,教育部就批准了8所高等医学院校开展儿科学本科专业教育;以这8所高等医学院校每校每年平均招生50名儿科专业本科生计算,一年总计将新增400名儿科医学生;按照“5+3”医师培养模式,理论上八年后每年将新增400名儿科医生。以此同时,39所举办“5+3”一体化医学教育的高等医学院校开展一体化儿科医生培养,以每校每年平均招生30名儿科专业硕士研究生/儿科住院医师规培生计算,一年将新增1170名儿科住院医师规培生,理论上三年后每年将新增1170名儿科医生。另外,继续推进的农村订单定向医学生免费培养工作,“十三五”期间每年为基层医疗卫生机构招收培养约5000名从事儿科等各科常见疾病诊疗服务的全科医学人才。因此,高等医学院校举办儿科学本科专业教育,虽不能马上缓解“儿科医师荒”的燃眉之急,但非常有助于增加未来儿科医师数量,将显著帮助缓解儿科医师缺乏的问题。


  值得注意的是,《中国儿科资源现状白皮书》里的另外一组数据:2011—2014年,中国儿科医师流失人数为14310人,占比为10.7%。其中,35岁以下医师流失率为14.6%,35~45岁医师流失率为11%,45~60岁医师流失率为6.8%,尤其是基层医疗卫生机构儿科医师流失率最高。作为儿科医师队伍生力军的35岁以下儿科医师流失率如此之高,以及基层医院儿科医师的高流失率,显现单纯通过供给侧努力是不可能从根本上解决“儿科医师荒”问题。如何提升儿科医生岗位吸引力、改善儿科医师工作环境、提高儿科医师待遇、增加儿科医师职业忠诚度和职业荣誉感,才是治愈“儿科医师荒”的“灵丹妙药“。这需要儿科医师相关利益方的共同努力,尤其需要国家和区域的政策扶持、制度保障和经费支持。


  本文不对儿科医师缺乏或“儿科医师荒”的原因做深入探讨,仅以上述数据和分析,希望已经开办或计划开办儿科学本科专业教育的高等医学院校不要急于求成,不要片面追求儿科专业医学生的数量,而应该注重儿科医学人才培养质量,以及这些未来儿科医师的终身学习能力培养。高等医学院校人才培养的“高标准、严要求“,才能确保我国儿科医师质量和水平不输在儿科医学生这一“起跑线”上。


  2儿科医学人才培养必须遵循“本科医学教育-毕业后医学教育-继续职业发展”的医学人才成长规律,不能揠苗助长


  医学教育是一个终生连续的过程,临床医师的成长需要经历本科医学教育(即医学院校教育)、毕业后医学教育、继续职业发展(原称继续医学教育)三个目的要求不同但终极目标一致的三个阶段。本科医学教育是“三部曲”中的第一篇章,主要任务是为医疗卫生机构培养完成医学基本训练,具有扎实“三基(基本理论、基础知识、基本技能)”和初步临床能力、终身学习能力和良好职业素质的医学毕业生。其胜任临床工作的专业能力需要经过毕业后医学教育(如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继续职业发展和持续医疗实践才能逐渐形成与提高。这也是1998年教育部调整本科专业目录、1999年停招儿科本科专业的主要原因。就像欧美国家本科医学教育只设临床医学专业、而不分设内外妇儿专业一样,只有毕业后才会确定专业方向。我国现在的绝大多数儿科医师也是来自于临床医学专业本科毕业的医学生,这些毕业医学生医学基础厚实,视野开阔,又是在较为成熟的年龄自愿做出的职业生涯规划,对自己未来医、教、研全面发展的影响优势显而易见。


  笔者前面已经对现阶段在我国一些条件成熟的高等医学院校开办儿科本科专业教育的举措表示赞同,甚至希望“985”和“211”的高等医学院校也能够带头举办儿科学本科专业教育。因为有“国家队”的参与,一是将有利于提升儿科医师培养的质量,二是将有利于获得儿科医师培养更多的话语权、获得更多的政策红利、制度保障和经费支持。笔者在此提出医学教育“三部曲”的医学人才成长规律与轨迹,藉此希望我们的儿科学本科专业教育,依然能够坚守“厚基础、宽口径”的医学人才培养主旋律,而不要过早和过分强化儿科学专业的教学,甚至聚焦于儿科专科医师的培养。高等医学院校儿科学本科专业教育教学只能在达到和满足临床医学专业医学生应该具备的知识、能力和素养三方面基本要求的前提下,再适当延伸和突出儿科学的特点,只有如此才可能达到和实现“强能力、高素质”儿科医学人才的培养目标。本科医学教育阶段的儿科医学教育绝对不能揠苗助长。


  3儿科学本科专业教育的人才培养目标应定位于“干细胞”型人才培养,不应该过早倡导儿科“岗位胜任力”的培养


  本科医学教育的主要目标是培养合格的“明日医生“,那么,儿科学本科专业教育的培养目标自然就是培养合格的“明日儿科医生”。由于在高等医学院校兴办儿科学本科专业教育是我国改革临床医学人才培养体系的创新之举,尚无可借鉴的成熟经验。在目前我国儿科医师紧缺的情况下,高等医学院校儿科学本科专业教育在制订人才培养目标时,如何坚守本科教育之“本”?如何坚守培养“Tomorrow’Doctor/明日医生”或“Tomorrow’Pediatrician/明日儿科医生”之“Tomorrow/明日”?以及如何着眼于这批儿科医学生的未来和可持续发展?值得目前已经开办或计划开办儿科学本科专业教育的高等医学院校管理者深思。


  笔者认为,高等医学院校儿科学本科专业教育的人才培养目标仍然需要定位于“干细胞”型人才培养,而不应过分强调儿科“岗位胜任力”的培养。所谓“干细胞”,就是一类尚不成熟、但本身具有自我复制和自我更新能力的细胞,在特定条件下具有能够分化成为多种特定功能细胞的潜能。所谓“岗位胜任力”,简言之就是指承担特定工作岗位(职位)或职务的资格与能力;“岗位胜任力”更加强调特定知识、特定技能,以及特定的专业经验。具体到医学人才,无论是“干细胞”型人才、还是具有良好“岗位胜任力”的人才,只要放在合适位置,均会有广阔的前程。但高等医学院校教育,即本科医学教育,其培养的目标应该是“干细胞”型医学人才,而不应该过早强调特定知识、特定技能,以及特定的专业经验的儿科医师的“岗位胜任力”。我们培养的儿科学本科专业毕业生应该具备如干细胞自我复制和自我更新一样的自主学习和终身学习能力,以及具备在持续医疗实践中不断提高和不断发展的潜在能力。


  深化临床医学人才培养模式改革,必须加强医教协同,必须遵循医学教育规律。高等医学院校开展儿科学本科专业教育,有必要研究和借鉴欧美国家临床医师培养体系的经验,立足国情,运用现代医学教育理论,推进基础医学与临床医学课程的横向和纵向整合,推进高等医学院校教育与毕业后教育(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一体化,推进以信息技术为支持的教学(即e-learning),推进研究性学习。课程体系和教学方法应该充分体现强化基础、培养能力、注重素质和发展个性的儿科医学人才培养原则,培养儿科医学生批判性思维、自主学习和终身学习的能力。


  4医学人文教育应该贯穿儿科人才培养全过程,院校教育应该为培养儿科职业忠诚度奠定良好的基础


  医乃仁术,医者仁心。威廉·奥斯勒曾说“行医是一门艺术而非交易,是一种使命而非行业”,名不见经传的特鲁多医生的墓志铭“偶尔治愈、常常帮助、总是安慰(ToCureSometimes,ToRelieveOften,ToComfortAlways)”在谈及医学人文时经常被引用,湘雅儿科的创立者苏祖斐教授更将儿科比喻为“太阳底下最富有爱心的事业”。医学呼唤人文,医学离不开人文,医学人文教育业已成为现代医学教育的一种重要组成部分。


  WHO曾提出“卫生健康提供者(careprovider)、医疗方案决策者(decisionmaker)、健康知识传播者(healtheducator)、社区健康倡导者(communityleader)、健康服务管理者(servicemanager)”的现代五星级医生的概念,说明成为一名合格医生,已不仅仅是医术高超,还需要尊重和关怀病人、尊重生命和促进健康,这就需要医生具备很高的医学人文素养。


  儿科医学的服务对象为儿童,多数不能准确表达自己的病痛和实际需求,有时候面对的还是尚未建立语言表达能力的婴幼儿,故儿科有“哑科”之称。儿童不能准确地自我表达、患儿父母和家属自然会从不同角度表现出急切、焦虑、疑惑、甚至敏感;此外,许多儿科案例,儿科医生不仅仅要处理当前,还要预见未来。这些儿科学的特点和特殊性更加凸显医学人文的重要性。因此,儿科医师的医学人文素养和人际沟通能力,成为临床实践中赢得儿童及其家属信赖、建立和谐医患关系一个极为重要的基础。为了培养出合格的“明日儿科医师”,对在校的儿科医学本科生进行医学人文教育就显得尤其重要,医学人文教育非常有必要贯穿于儿科人才培养的全过程。各高等医学院校可根据实际情况,开设“医学人文与儿科学”“艺术与儿科学”“人际沟通与儿科学”等内容的课程或讲座或实践,可通过案例为基础教学(case-basedlearning)方式培养儿科医学生的医患沟通技巧,提高医学生的医患沟通能力。通过强化医学人文教育与医学人文的熏陶,不仅会有助于儿科医学生巩固专业思想,还将有助于增加社会责任感,为培养儿科职业忠诚度和职业荣誉感奠定良好的基础。


  5儿科医学人才培养和儿科专业队伍稳定需要医教协同


  高等医学院校举办儿科学本科专业教育,与国外已有的医学人才培养模式相比较,实际上是将儿科医师培养体系中的毕业后医学教育的部分内容前置到本科医学教育阶段,这仅仅是特殊历史时期的过渡之举和权衡之计;但不排除因此创立出一种未来可推广、可借鉴的急需紧缺专业人才培养的新模式,以增加源头人才供应为契机,促进急需紧缺人才岗位的吸引力不断提升,相关学科建设的政策和制度保障不断强化。


  但是,现阶段的儿科医师培养体系仍然存在许多问题,如高等医学院校儿科学本科医学人才培养计划和培养目的标准化和规范化问题,以及儿科学本科专业医学生毕业后与儿科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相互衔接等问题,医教协同就显得更为重要。目前已招收儿科学本科专业教育的高等医学院校附属医院儿科的规模与资源、师资力量与教学能力、教学理念和教学方法、经费投入等,能否承担得起儿科本科专业教学与毕业后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的问题,教学质量评价体系的问题,以及如何既遵循教育部等六部门颁布的“关于医教协同深化临床医学人才培养改革的意见”文件精神,又能保障儿科医师培养的可持续发展等问题。非常有必要尽早提上议事议程,这些问题均还需要教育管理部门和卫生管理部门给予相关政策保障和经费支持。


  综上所述,儿科医师缺乏或“儿科医师荒”的问题并非某单一因素所致,无论是卫生和教育管理部门、医学院校、还是医院和儿科医师的使用部门,乃至社会和儿科医师的服务对象,均应群策群力。只有不断提高儿科医生岗位的吸引力,体现儿科医师的价值与尊严,营造出利于儿科医师生存和发展的良好环境和氛围,“儿科医师荒”才能从根本上得到解决。作为人才之源头,高等医学院校在院校教育阶段积极开展儿科学本科专业教育的行为,笔者认为这是国家倡导的创新我国临床医学人才培养体系在儿科医师培养方面的具体举措,这是医学人才队伍供给侧的给力,不仅值得肯定而且应该嘉许。应该认真和全面思考的是:如何既立足国情,又借鉴欧美国家儿科人才培养的经验,运用现代医学教育理论,采取新的教育方法与手段,加强医教协同,全面规划儿科医师培养体系,最终创建出具有中国特色、规范化、标准化、高质量,乃至可以推而广之的现代儿科医师培养新模式。